立春后,接着是雨水。电视上陆续有各地赏花的报道。有人在约,看梅花去,看樱花去,看桃花去,看油菜花去。已经有朋友发来了在各样的花丛里,如花一样笑意盈盈的照片。
春天来了!
今天例行到河边散步。春寒料峭,我照常穿着冬衣,围着围巾。春江水暖鸭先知,水里有水鸟,水边有零星的钓鱼的人,天虽然还在寒意,生灵们已经暖意融融的,先有了春意。
突然眼前一亮:河边临水处,一树梅花灼灼绽放。忍不住凑近,再凑近,驻足观赏,还拿出手机拍照。梅花报春,暗香盈盈,芬芳吐蕊,赏心悦目,是件很喜庆的事。
这是在我家附近的一条小河。我来过无数次,从来没有注意到,这里还有梅花。脑海里闪现关于梅花的诗文,心情很好,应和着初春的气象。
不经意间,看到枯树丛中,有梅花枝散乱其间,地方花朵零落,很是令人怜惜。附近有穿着制服的环卫人员,猜测这是环卫工人在修剪枝叶后,把剪下来的残枝集中在这里堆放。
同样是梅花,有的芳香枝头,为人欣赏,有的却遭受裁剪,零落凄凉。不禁感慨。
想到春节前,我还专门花钱买了梅花插在家里花瓶里,顿生怜惜之情。觉得这些修剪下来的梅花,弃置在这里实在可惜。于是就挑捡了几枝,把这虽然遭受弃置,却同样带着满满的春意的梅花,带回家去,梅魂幽幽,可知我这点怜香惜梅之意。
小心翼翼的抱着梅花枝,刚刚走到道上,就有人看着我,用怪怪的眼,盯着我看,接着用看我的眼,看向水边的梅树,又看向我时,眼里有幽幽的怨,丝丝的不屑,还有一点强按捺着的恼怒。
我像是被针猛然一刺。拐了,人家怀疑我手上的梅枝是从梅花树上折了来的。
一路过来,到处是“禁止攀折花朵”和“请勿踩踏花草”的警示牌。
我楞了楞,第一意识,是立即返回,把梅花枝放回原来的地方。我受不了,人家看着我时,像看贼一样的目光,没有人质问,责备,反而使我无处申辩:我不是贼,我没有攀折梅花!
就在几天前,遇到有人正在攀折花枝,也是梅花,也是河边,在这条河的下游。折花的是个中年妇女,旁边还有一个同龄的男人,保镖似的站在旁边。妇人踮着脚,咔嚓一声,一枝满是花朵的树枝被折断了。我忍不住说,看看就行了嘛,为啥子要折哟,你折了,人家就看不到了!
妇人匆匆的,有些狼狈的走了,留给我一个背影。她一直没有回头,回头的是那个男人,怪怪的看了我一眼,显然是在怪我多管闲事。我不动声色,正眼盯着那人,那人眼里恍惚着,把眼闪避开了,跟在妇人背后,走了。
我没有返回刚才折梅花的那个地方,我告诉自己,我这梅花,不是偷折来的,这是人家修剪下来的花枝,我不过是废物利用,我为什么要像做贼那样心虚呢?
于是我正色,抱着花,做出一副怡然超然的样子,走自己的路。
不断有人看我,那眼光像枪弹,四面八方的朝着我射了来。我感到那张枪弹越来越密集,越来越有力,洞穿我的自作安然,让我处躲避。
我没有攀折梅花,我的梅花是不是攀折的!我不断的对自己说。
有位牵着小孩的女人,眼睛一直跟着我,紧盯着我手上拿着的梅花,府身,朝小孩说着什么。我大义凛然的路过他们。路过后却感觉背后灼灼的,痒痒的,背上背着眼睛,一双是女人的,满满的不屑和惋惜,一双是小孩的,纯纯的迷惘和疑问。
想像一下,我手上抱着一束花,假装若无其事,心里却五味杂陈,毛毛的,落荒而走,匆匆的,似过街老鼠。
终于到家了。
梅花哟,我庆幸自己虽然被怀疑着,动摇着那点坚持,却还是坚守着坦然的真性,把人家丢弃的梅花,宝贝似的带回了家。
老伴见到梅花,不等她开口问,我先申明:遇到环卫修剪,顺便折了几枝。这不是从梅花树上攀折的!我特别申明。
女儿回来,老婆叫她把梅花插在花瓶里。女儿问,哪里买的?老爸也是,也不挑选挑选,没个形,不好插。我吱唔着。我要给她说了梅花的来历,不知道要费多少口舌,问题是我说了,她相信吗?
女儿把插好的梅花放在显眼的地方,我看着,看着看着,眼睛模糊了,清晰过来的画面,不是梅花,是我抱着梅花一路走来,人些看着我的眼光。
也是这个花瓶,也是这个位置,春节前插着我从花卉市场花钱买回来的梅花。那时候,我眼里的梅花就是梅花。
我老妈老了,眼有点花,鼻子却灵敏着,闻着我剧痛来的梅花说香,香。那段时间老妈不时凑近了梅花闻,边闻边说,香,梅花真香!这个春节,我们家在梅花的氤氲里舒坦着。
我指着今天我带回来的梅花,问老妈,闻到花香了吗?老妈瞇着眼,看着那花说,我知道她看不清楚,但她还是在看,看着看着,老妈揉了揉鼻子说,我这几天有点感冒,鼻子不灵了。
我看着梅花,梅花无语,我也无语。(龚章河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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